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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兄弟情深 ( 九十四)  

2015-03-15 16:05:26|  分类: 兄弟情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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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哥哥,你的一生虽然是那样的短暂,但是却那样光彩照人。你和爷爷一样,没有进过医院、没有进过法院这些不属于咱们良民百姓去的地方,你前世怎么修来,我不得而知。可是我像你一样,没有住过医院,可是年纪轻轻却因为孝心、因为义气住进了监狱,看来真是命中注定有牢狱之灾的吧。我从单位被公安局传唤进来已经五天啦,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焦虑、有多着急,我每天只能梦到你,为我千方百计地找理由、找律师、找关系、找靠山、找门路,我就像盼星星、盼月亮一样盼望铁窗上面出现一点亮光,就像掉到大海里面的游客,盼望出现一艘轮船、木船、救生圈、甚至一块木板一样,盼望奇迹的出现,就像走进漫无边际的大沙漠,希望看到眼前出现一个城市、村庄、哪怕是绿洲一样……我每天没有被子、褥子,只能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和衣睡觉,前天,监狱里面进来一个小老头,他是大同北郊区的一个农民,因为是地主成分,可能是文化不高,随便乱侃,按恶毒攻击社会主义被拘留审查,我问他,你有多少地,他说八十多亩,我说你家里曾经还有什么?他说有一辆三套马车,一辆牛车。当时在他们农村,他的富裕程度引起了穷人的眼红,就给他定了地主成分,分了他的地和马车、牛车。在咱们北方广大农村,别人都贫穷得要命,他稍微有一些家产,真是山中无老虎,猴子称大王,当年无疑就是贫下中农斗争的对象。我想起哥哥说过,咱们县城有一个华东师大毕业的Q老师,人家在上海有一栋楼房,竟然成分才是中产阶级,相当于咱们中农成分,看来各地成分的差异如此大啊,可是这样的成分可就影响了他和他的子女的一生。如果他不是地主成分,就说他说的话再难听一些,也不会给他带来牢狱之灾的。这个小地主分子,因为年过半百,饭量不大,竟然说监狱里面的伙食超过了他在农村的伙食,天天高兴的像住娘家一样,他说他愿意把牢底坐穿,不愿意回家过清苦的日子,这超过了我的想象,甚至,我都觉得不可思议。这里是什么鬼地方,一天三顿饭,顿顿不离玉米面,隔一天吃一顿小米粥,玉米窝头每人一顿一个,菜几乎天天是菠菜,里面有几个辣椒,监狱里面的人可有才啦,他们说“韭菜老吃,就是老得不能再老才能吃上;菠菜长吃,就是菠菜长得不能再长才能吃上,还说,一年到头吃饺子,就是一年只能吃一顿饺子。”那个窝头,那个小啊,那个涩啊,没有吃几口,就进肚子里面啦,一个星期日给吃一顿馒头,每个狱里面的人都面黄肌瘦,明显的营养不良,大家都盼望早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,唯一希望在里面多呆的人,就是这个小地主,明显看来,他是一个没有享受过好生活的穷地主。也真实地反映出70年代北方农村的农民生活是多么艰苦。就是这个小地主,身上的虱子成群,几天光景,把我的身上都串得满满的,我的毛背心、毛衣里面的每个眼里面,差不多都是虱子,那个难受啊,我想起我小时候哥哥常常帮助我捉虱子,现在没有地方能展开大面积的围剿,只能在中午脱下来捉一些解恨。如果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世界里,我可以把它全部脱下来换掉,可以用开水好好煮一煮,杀死它们,可以买一些杀虱子的药,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,只许你规规矩矩、不许你乱说乱动的地方,再说,外面的人身上,谁还有这种虱子啊。我非常后悔自己的愚蠢,应该主动检举揭发,不应该为一个陌生人这样子负隅顽抗,也后悔那天应该在公安局传唤我的时候,一个人偷偷跑掉,可是我一个人往哪里跑,真的是没有一个好地方可以躲藏,法网恢恢,疏而不漏,你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庙,再说我已经结婚啦,我是一个极端顾家庭的男人,工作丢了怎么办,谁来养活老婆、孩子,别看父母成天说亲我,只是喜欢我的钱和我带回去的白面、大米、麻油、糕点,如果我真的没有了工资收入,他们会承担我的老婆、孩子的费用吗?显然,另当别论。我知道,除了我的大侄子可以享受这种规格的优惠,别人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获此殊荣。监狱里面的一位眼睛小小的,头顶光溜溜的老人,给我们讲前苏联监狱的囚室,他说比我们中国监狱还惨无人道,他说,犯人在里面站站不起身子,每人一个单间,简直是让你难受得能昏厥过去,他告诉我们,大家应该高兴,应该感谢政府,我们每个犯人每月粮食供应标准是33斤,超过了中学生、超过了普通市民,经过他这样子一说,我们都有一种望梅止渴的感觉,都有一种心灵深处的慰藉,那一夜,我们都比平时睡觉睡得香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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